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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国强  我的母亲 我的家

  深夜醒来,没了睡意,今天是母亲节,恰逢又是我农历的生日,想起了我的母亲。12年前母亲在世时的一幕幕场景又浮现在我的眼前,禁不住已是泪流满面。

我的母亲身高不足一米五,老了以后看上去就更加矮小了,母亲是三寸金莲,穿着尖尖的鞋子,用脚后跟走路,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,看上去弱不禁风,可是母亲内心却十分强大。
母亲来到我家的时候,奶奶早已去世多年,母亲是家里唯一的女主人。母亲这一生共生育了十个孩子,八男两女,二姐出生不久就夭折了。想想那时候的生活条件,吃的用的啥也没有,吃穿全靠一双手,九个孩子加上父母亲和爷爷共十二个人的吃饭穿衣是个什么状况?现在想都不敢想,母亲却总能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、妥妥当当,从来也没叫过一声苦,说过一声累。后来,母亲有时说起,现在的生活多好啊,过去的女人,生完孩子后,三天就得起来下地干活,一家人得吃饭啊。所以,母亲中下了月子病——脚疼,一直到老也没治好。
母亲一生简朴,持家有法。那时生活困难,粮食十分匮乏,有的人家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常有的事,母亲却是想尽各种办法让一家人填饱肚子,什么萝卜樱子地瓜叶子,春天的野菜、初夏的槐花榆树钱,只要能填饱肚子的,都能做成可口的饭食,当粮食来吃。那时的野菜槐花榆树钱,可不象今天这样,用来尝鲜,改善口味,那时是当饭吃,缺油少盐的,不好吃啊,我们这么一大家人,从来没断过顿。九个孩子全部能活下来,没有父母亲的吃苦耐劳,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。母亲常常是把饭做好,又去干别的,等一家人都吃完了,母亲才胡乱吃上几口,长此以往,母亲落下了个痨病,直到五十多岁才治疗得稍稍好一点,我知道母亲的病就是饿的。母亲很容易满足,吃饱穿暖,一家人平平安安,健健康康的,就是她最大的心愿,可是,那个年代实在是太难了。
 
母亲通情达理,治家有方,全家人十分和睦。母亲与八个儿媳共同生活了三十二年。我的妻子嫁过来最晚,但是,也与母亲一起生活了十年多。母亲与她们情同亲生母女,婆媳关系十分融洽,从没和任何一个儿媳妇红过脸。除了儿媳们个个懂事孝顺外,母亲的心胸宽广是很大的原因,就是亲生母女又能怎样?受母亲的影响,妯娌们之间也都相处的十分融洽。
母亲心灵手巧,做的饭菜更是没得说,至今,我的妻子还感到与婆婆共同生活的时间短,太吃亏了,没有吃够母亲做的饭菜,母亲做的又香又甜又粘的年糕是她至今常常念叨的美食之一,她说母亲去世后,她还没有再吃到过那样美味的年糕呢。
  母亲一向为人和善,乐于帮助别人,与街坊邻居相处的十分友好。父亲也是个热心肠,村子里无论谁家遇到困难,父母总是果断地伸出援手,无私地给予帮助。秋冬季节,村里来个收柿子的,买花生的,父母总是让他们住到家里,免费提供热水,免费住宿,母亲说在外不容易,能帮就帮。母亲时常教育我们,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,别人有了困难搭把手不就过去了,母亲还时常说,力气赞不下,用了还会有。我大爷是烈士,牺牲后留下了一个不到三岁的儿子,大娘带着儿子去了东北,从此杳无音信,二十多年后,这个堂哥从东北孤身一人回来了。堂哥已到了成家的年龄,父母亲二话不说,就开始张罗,给堂哥成家。堂哥结婚后,在这过不惯,带着媳妇又回了东北,如今育有两子一女,生活的也很幸福。亲戚家的表哥表姐到了嫁娶的年龄,父母也是跑东跑西,帮着张罗,表哥表姐们都对我父母十分敬仰,跟亲生父母一样。
  母亲晚年得了脑血栓,左边半个身子失去了知觉,我们轮流陪伴在母亲身边服侍。经过治疗,母亲终于能站起来了。一开始我们扶着母亲练习走,后来母亲就坚持自己走,扶着一个板凳,慢慢挪动。母亲年龄大了,本来就体弱多病,这怎么行,可是,母亲说还是自己能活动方便,能不麻烦你们就不麻烦。母亲就是这样,一生帮助别人,却总是怕给别人添麻烦,就是自己的孩子,也这样。
  母亲一生平凡,生活简朴,不识一字,对子女的培养教育却非常重视。母亲能把我们兄弟姐妹九个孩子养大成人,非常不易,那时条件所限,大姐到三哥四个人也是上到了小学或初中,其余的都是高中毕业,我们最小的兄弟三个赶上了高考,都考上了大学,母亲非常骄傲。母亲对孙辈的教育培养也是十分用心,不但自己对孩子们疼爱有加,要求严格,而且还时时传授给我们培养孩子的经验。时至今日,孙子孙女们还时常记起和奶奶一起生活的童年时光。也是缘于母亲的言传身教,孙子孙女都非常出色,在中科院搞科研的,在大学、中学里当老师的,大学毕业后进工厂工作的,自主创业的,个个优秀。目前,除我的儿子还在读大学外,其他十多个孙子孙女都已成家立业,都有了自己的孩子,生活的都很美满。
  我在家排行最小,从记事起,母亲的眼睛就花了,有些驼背,脸上布满了皱纹,看上去很老的样子。我时常依偎在母亲身旁,聆听母亲的教诲,母亲会讲许许多多的小故事,启发我从小励志,学会做人的道理。我经常听到的话就是,做人要诚实,讲信用,不能说大话说假话,对人要实实在在,干活不能惜力气,把活干好。母亲不会讲大道理,就是这些简单朴实的话语,影响了我,直至今日。稍微大点,我就帮助母亲做家务,推碾推磨、擦桌扫地、洗衣做饭等一些力所能及的小活。推碾推磨往往是在晚上或深夜,我困了,母亲就说,明天还要上学,去睡觉吧。可是母亲推完碾、推完磨还要早早起来给一家人做饭,母亲常常是整夜不睡觉。家里男孩多,小的时候,母亲也教我们做针线活,所有的孩子都会做一些简单的针线活,有几个哥哥还学会了做衣服。小的时候觉得好玩,现在却感觉受益终生。直到我离开家到城里上中学,去外地读大学才更加明白母亲的心思和用意。想到这里,我想对在天堂的母亲说一声:“母亲,谢谢您!”
  母亲出生在1924年,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人,早年没享过一天福,为了这一大家子,日夜操劳,终于到了享享清福的时候了,却又过早的离开了我们。母亲八十一岁那年(2003)的农历十一月初十日凌晨四、五点钟,母亲没有惊动任何人,就悄悄地离开了我们,就连与母亲睡在一个床上的老父亲,竟然也没有半点察觉,直到二哥叫母亲起来吃早点时,才发现母亲已经离我们而去。母亲,您老为了这个家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地操劳了一辈子,为什么在走的时候也不让我们知道?为什么啊?!人们常说一个人一辈子行善积德,在走的时候就会不受一点痛苦,难道这是真的?就应验在了我母亲身上?是真的,我相信一定是真的!在给母亲整理遗容时,母亲的遗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,依然是那么安静,那么慈祥,看不出一点点痛苦的表情,母亲就是这么安静慈祥的离开了我们。
  母亲走了,带着对全家人的无限挂念,带着我们对母亲的无限眷恋,带着我们对母亲无尽的思念,母亲就这么悄悄的走了……
  今年是我的母亲长眠于地下的第十二个年头,回想起来,母亲就像是才刚刚离开一样,母亲的举手投足,音容笑貌,依然历历在目。
  从母亲离开我们的那天起,我就多次想写点什么来寄托对母亲的哀思,却总是感觉无从下手,今天是母亲节,我终于可以写出几行来了。
  纵有万语千言,也表达不出我们对母亲无尽的思念和感激之情。那个年代,像我母亲一样的母亲还有很多很多,母亲的一生,生活朴素,为人和善,又非常乐于助人,母亲日夜操劳,一生艰辛,看上去没有多大的成就,但是仔细想想,母亲的一生却是那样的伟大,母亲给我们留下了巨大的精神财富,也给我们带来了良好的家风,母亲的优秀品格不仅影响我们,也会影响到我们的世世代代,我们绝不辜负母亲,永远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。
  母亲,我们永远爱您!永远怀念您!
     
 2016年5月8农历四月初二晨三点